浅谈书法与舞蹈 河北省歌舞剧院 胡雅莉 舞蹈与书法的媒介不同，但他们的艺术 属于他的。这空间不是可以触知的、有限的、 表现形式是相同的。提取书法的笔画、结体、 具体的真实的空间，而是诉诸想象的、非理 章法，与舞蹈的形体、动作组合、队形编排 性的空间。这空间打破所有身体的界限，可 等方面进行详细的对比。能得出些许两类艺 以转化为外貌流畅的姿态而进入一种无止 术在空间运作规律上的共同之处。因此人们 境的意象里去 因此，舞蹈艺术所揭示的 常说“书法史无声的音乐，纸上的舞蹈”。 无止境的意象的空间也就是一种想象的空 舞蹈是人体动作的艺术，书法是文字组合的 间。 艺术，它们所表现的载体不同，但两者的内 由此我们可以发现，书法与舞蹈其实是 在特质和表现规律任本质上却是相通的。舞 互为表里的，“笔歌身舞，通于吟咏”，犹如 蹈艺术的形体、动作组合、视觉冲击与书法 无声的音乐，无言的诗歌，它们既可以表现 艺术的结构、章法、动态美感有着异曲同工 形象的美，也可以表现抽象的美；既可以反 之处，正所谓“书法是无声的音乐，纸上的舞 映客观世界，也可以抒发主观的情感。 蹈”。 二、舞蹈与书法的创作过程都来自于人 一、舞蹈与书法的审美同取 们内心世界的表达 谈“美”是一切艺术热衷的话题，而在 书法家在书写过程中投入了情感，其情 中国古典美学中，处于审美本体地位的是 感是与众不同，独一无二的，书写的过程也 “象”与“境”以及由它们构成的“意象”、 就是书法家情感表达的过程。人们通过书法， “意境”、等，它们是中华民族的传统审美 可以感受到书法家的书写过程，甚至能穿越 标准之一。所谓“意象”既不是单纯的客观 作品到达书法家的内心世界。舞蹈也是一样， 物象，即审美意象不是物的特征；同时它又 舞蹈家是活生生的人，是有生命和情感的， 不是纯粹主观心意的产物，既不是主体空幻 舞蹈的过程也就是舞蹈家情感表达的过程。 臆造的产物。而是处在审美的主体和对象的 书法与舞蹈作品是书法家和舞蹈家内心世 互动联系中，一种主体的“情”和对象的“景” 界的表达。 的交融之物；并且它还体现出超越纯粹物象 三、舞蹈与书法艺术都注重动与静的平 自身的追求“道”或“气韵”的特征，一种 衡 超越具体形似和物质特征的内在精神追求。 书法千姿百态，其线条和形体犹如优美 它代表中国美学的独特性，反映了中国传统 的舞姿。书法从舞蹈姿态和节律中吸取笔意 审美趣味的内核。 神韵。书法艺术的“横、竖、撇、捺”之韵， 在我国，文字的产生本来是代表语言和 正如舞蹈艺术的“劈腿、压腿、踢跳、下腰” 传达思想的工具，并不是一种艺术活动，中 之势，不平衡处有平衡，其形态错落有致，动 国的文字诞生的雏形就具有简单的刻画符 静结合，恰到好处。譬如说书法中的草书， 号和图案式的古文陶，文字与绘画一开始在 风驰电掣，瞬息万变，一点一划却又皆合规 它们的孕育期就紧密地联系在一起了，它们 矩，正如舞者移步、回转、跳荡、变化随心， 是中国传统艺术中关系最为密切的两个门 却又无时无刻不在追求平衡和协调。再如， 类，由此而形成“书画同源”之说。鲁迅在 书法艺术讲究“疾出涩收”，舞蹈艺术也讲 谈到汉字地起源时说：“中国文字的基础是 究“快出慢收”（如华尔兹第二步就是快出 ‘象形”’，“写字就是画画”。它包含了形象 慢收）。慢收，或者说涩收，就在于让舞者和 性的特征和造型美的因素。而且从创作和接 欣赏者享受收脚的过程，体会收脚的过程中 受过程看，观象以取意，以象而尽势乃至以 那种微妙的技术诀窍和心灵感受。这种快与 象评书都离不开象；从书法形式构成看，线 慢的协调，动与静的结合，与书法艺术展示 条形成根源于象，书势构造模拟于象，形式 过程中运笔的感觉，特别是收笔的感觉，简 整体效法于象，象之影不离书之左右。因此， 直如出一辙。书法运笔的飘逸流畅，舒展奔 可以说取象说是中国书学最重要的理论，它 放，正如舞者的灵巧轻盈，收放自如。 那生动、具体、形象的属性，用线条将丰富 四、舞蹈与书法艺术都注重势与力的融 的感情体验作以高度的概括和抽象，在凝聚 合 在短暂的一挥之中，即化物态为情思，变具 评价一部好的舞蹈或书法作品，人们经 象为抽象。无疑书法是最具有中国美学意义 常感叹于它的“大气磅礴”和“干净利落”， 的艺术。 因为这些作品都做到了“势”与“力”的完 而舞蹈是一门怎样的艺术？一一它是运 美融合，舞蹈和书法艺术呈现的过程就是其 用身体的线条，以其动态、力感和节奏来向 中“势”与“力”进发与延伸的过程。“势” 人传达情思与审美感情的艺术。在玛丽。魏 在书法中主要指书体中往来运动的趋势，它 格曼认为：“时间、力量和空间，是给舞蹈 使一笔一划的松散形体变成一个有机整体， 以生命的三要素，是三位一体的基础。在这 在形式的联系中形成了互相推挽起伏的张 舞蹈的三要素中，空间是舞蹈家活动的真正 力，使书法冲破静态的空间，真正地“龙飞凤 王国。由于舞者自己创造空间，因而空间是 舞”起来。而舞蹈也注重以表现韵律、节奏、 １２２ｌ中华少年２Ｏｌ２．７（上）２０１２年总第１ ３期 力量的动势之美，它的“势”体现于静态的 “姿势”和跃动的“动势”，“势”中蕴藏 了“力”，“力”中推动着“势”。譬如，古 典舞的拧倾俯仰、收放开合、欲左先右、欲 前先后、始而往返的特点与中国书法之势如 出一辙，两者皆是情感驱使下的有节奏的 力。 舞蹈讲求气势，书法讲究气韵，舞蹈的 表现讲求整套动作的整体性，书法的呈现讲 究整幅作品一气呵成。几千年前，中国唐代 著名书法家张旭和怀素就深知舞蹈与书法 的“势”与“力”的融合之道。杜甫曾在《现 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行》诗序中写道：“往 者吴人张旭，善草书书贴，数尝于邺县见公 孙大娘舞 西河剑器》，自此草书长进，豪荡 感激”，而“圆而能转，字字合节，同 桑林 之舞也”则是对怀素的草书的描写。 五、舞蹈与书法艺术都注重与其它元素 的统一 舞蹈与书法，同为视觉、造型和传情艺 术。舞蹈之于书法，正如舞台之于宣纸、身 体之于毛笔、舞蹈动作之于书法章法，舞者 在舞台上舞动，毛笔在宣纸上游走。对舞蹈 动作和书法字形而言，它们都注重动与静的 平衡和势与力的融合，而在舞蹈动作之外， 舞蹈艺术是舞美、音乐、灯光、道具等诸多 构成因素的和谐共同体，缺乏音乐、灯光、 服装、道具的烘托映衬，舞蹈只是人体的动 作的排列组合，缺乏感染力和生命力；在书 法字形之外，书法艺术是文字、诗歌、对联、 篆刻等诸多组成元素的和谐统一体，没有文 字、诗歌、对联、篆刻的丰富内涵，书法只 是中国文字的排列组合，也没有感染力和生 命力可言。 也正因为这种内在的和谐统一，舞蹈和 书法甚至还可以在一个舞台上同时呈现，并 让我们叹服它们的和谐美感。在２００８年北 京奥运会的开幕式上，张艺谋等导演团队将 中国民族舞蹈、中国书法、中国水墨画等中 国元素完美结合，将它们的舞蹈与书法艺术 的共通点发挥得淋漓尽致，创造出一幅动人 心弦的史诗般的画卷，以人为笔，尽情挥墨， 那种和谐情境，让人叹为观止。 综上所述，舞蹈与书法在起源背景、艺 术本质、创作过程、表现规律等内在关系上 都具有与生俱来的共通性。在我们看来，舞 蹈工作者完全可以用书法的理论来诠释、解 读和丰富舞蹈艺术的内涵，从而使舞蹈在改 革和发展中得以进步和成熟。对于两种艺术 的研究，不仅有助于舞蹈与书法之间相互吸 取和促进，同时也为我国舞蹈艺术的研究提 供一种新的思维方法，推动中国舞蹈艺术的 繁荣与发展。
